凤凰树（12）：彩霞漫天送兰兰

　　汽车在通向凤凰村的山路路口停下里。这里已有打着火把、电筒的村民等候。凤凰村用她从来没有过的高规格，迎接了他们的没有做过教师，却为了凤凰村的教育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女儿……

　　怀明望着眼前连绵的庄稼地，他想到这块土地浸透了多少人的汗水？又播种过多少人的希望？这块沉默的土地，又埋葬了多少不忍离别的生命？他满眼的迷茫。

　　公路上，偶有大客车和小货车开过。扬起的灰尘，像一道沙帘，让人瞬间看不清眼前的景物。

　　天逐渐地暗了，黑夜就要罩下来了。

　　有好一阵没有车过，怀明站起来，摸了摸兰兰的头，准备继续朝前走。

　　忽然，一辆北京吉普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。车上跳下一个人。

　　“老师？范老师！”

　　“昌伟？你？”

　　“老师，我去区上处理事情。”

　　“你师母……”

　　“师母怎么了？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你师母，她……走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上次来医院看她，不是还……还好的嘛？怎么……怎么……师母……”

　　郑昌伟一个健步冲到板车前，双膝跪下，趴在板车上哭了起立。范怀明过来，抱住昌伟，二人在公路边放声大哭。司机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。

　　好一阵子后，昌伟扶住老师站起来。请他在原地不要动，他马上到区里联系，立即安排车过来接他们。然后，从公文包拿出一把电筒给老师。

　　怀明接过手电筒，挨着板车坐在地上，像孩子一样呆望着前方。

　　昌伟大学毕业以后，被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上班。他的吃苦耐劳，敬业踏实，很快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。后来被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。

　　贫困家庭长大的昌伟，最是感谢老师。特别是他穷得交不起学费的时候，是怀明夫妇雪中送碳，他才走到了今天。

　　师母兰兰住院，他曾经两次取出自己的工资，送到医院。怀明夫妇在他眼里，亲如父母。他们也视昌伟如己出。

　　兰兰的病逝，对昌伟和怀明来说，都是令他们窒息的悲伤。

　　大约30分钟后，一辆小货车来了。昌伟和另外两名男子跳下车来。两名男子都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，也是怀明的学生，昌伟的学弟。据说，怀明亲自教过的学生，在兴复乡就有10多人，区上、县上当领导的也好几个。

　　大家小心翼翼将兰兰抬放到货车上。四人都坚持在货车车厢守候着兰兰。

　　货车向凤凰山的方向驶去。色夜厚重得汽车的灯光也撕不开。

　　怀明蹲在妻子身边：兰兰，昌伟来接你回家了啊。

　　众人止不住地落泪。昌伟几次哭出声来。怀明一次又一次地克制住自己。

　　汽车在通向凤凰村的山路路口停下里。这里已有打着火把、电筒的村民等候。

　　凤凰村用她从来没有过的高规格，迎接了他们的没有做过教师，却为了凤凰村的教育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女儿。

　　怀明就这样送走了为她留下半碗粥的女人，为了他殚精竭力的女人，为他一心不二的女人。

　　兰兰出殡的那个早上，虽然天还没有大亮，东方的天空已是彩霞似锦。正好铺开在兰兰墓地的上空。凤凰村的村民、怀明的学生排起长长的队伍，为兰兰送行。怀明把妻子葬在了凤凰树下。

　　众人都散去了。怀明坐在兰兰的墓地，望着晨曦中逐渐清朗的山谷。他看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，自谷底慢慢地，慢慢地升起来。碗越来越大，盖过山坡，盖过村庄。然后，又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小，慢慢飘向怀明。兰兰端着粥碗，笑盈盈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　　等他醒来的时候，已是第二天的午后。怀明原先花白的头发，在兰兰离世后不久，雪白如霜。

　　人们从此称呼他，老校长。其实他才50岁多一点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