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06）：厄运再袭范怀明

　　母亲还没有满六十，就走了。怀明抱头坐在母亲的墓地，泪流不止。怀明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，父母养育自己一场，却没能让他们过上一天好日子。甚至，连母亲住院的费用他也付不起……

四

　　再次复学的郑昌伟，更加勤奋努力地学习。他天亮起床割草，然后再去上学。晚上总是在煤油灯下学习到深夜。他不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，还主动帮助成绩落后的同学。

　　连续几年，昌伟的学费都是从范怀明工资中扣除的。也许，这一点也是激励昌伟学习的最重要因素。在他的心里，范怀明也是他的父亲。

　　对于范怀明来说，一届又一届的贫困学生，都是他放不下的娃。

　　怀明最不操心的就是范念。范念天资聪颖，从小跟着哥哥念书，启蒙就从小学二年纪开始。读三年级后又直接跳到五年级。

　　这一年，小两岁的范念，和哥哥范果一起小学毕业了，同时考取了县城的重点初中。昌伟初中毕业，因为品学兼优被保送读了高中。

　　这一年，果园的果子，一季接一季的丰收。范校长脸上偶尔有了难得的笑意。

　　昌伟的学费，范果、范念的学费，以及还有几个贫困学生的学费，范怀明的压力陡然地增加了不少。

　　这一年，范妈病逝了。安葬了母亲的夜晚，他一个人坐在凤凰树下陷入痛苦的思索中。父母来人世一遭，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，没有去过县城。特别是母亲，临死都舍不得花掉她绩麻线的钱。

　　母亲临走的那个上午，已经不能说话。代兰兰按照母亲之前的嘱咐，将一件蓝色花布的外衣盖在母亲身上。衣兜里装着她多年来绩麻线存下来的三十块钱。当地习俗称，老人死了身上还有钱的话，就是给后人留的财富，子子孙孙将有用不完的钱财。

　　母亲还没有满六十，就走了。怀明抱头坐在母亲的墓地，泪流不止。怀明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，父母养育自己一场，却没能让他们过上一天好日子。甚至，连母亲住院的费用他也付不起。

　　夜，黑得让他透不过气起来。一阵风吹过，吹断了一棵橘树的枝丫。缀满果子的枝丫，重重滑过他淌满泪水的脸。

　　他抬起头来，环顾四周，他似乎想找到什么。

　　一束亮光，在山下闪过。三个声音，向山上走来。

　　“怀明，怀明……”

　　“爸爸……”

　　“爸爸……”

　　兰兰和孩子们来了。他擦干泪水站起来。

　　“爸爸，您，不要难过。我长大了，可以代替爷爷奶奶爱你的。”范果抱住怀明。

　　“爸爸，还有我呢，我和哥哥一起保护你和妈妈。爸爸，回家吧，你不在家，我就害怕。”范念哭了。

　　“果儿，念儿，你们傻呀。爸爸就是来山上坐坐，出门的时候，忘了给妈妈说清楚。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怀明紧紧搂住两个孩子。

　　“我的两个儿子都长成男子汉了，爸爸很骄傲。”怀明大声笑了。

　　“兰兰，对不起，让你担心了。”怀明伸手揽过妻子。

　　“怀明，你还有我们娘仨呢。”兰兰轻声地说。

　　兰兰打着手电筒，怀明牵着两个儿子回了家。

　　这一夜，他仍旧久久不能入眠。劳累了几天的兰兰，沉沉地睡去。

　　从这个夜晚开始，他就没有母亲了。深深的悲伤再次包裹了他。直到天亮的时候，他才恍惚睡去。

　　他梦见了母亲。他下班回家，放下手提包，准备接过母亲肩上的粪桶。母亲笑着说：“好吧，你来挑。”他挑着粪桶在前面小跑，母亲在后边紧紧跟随。母亲看着他在地里浇完了粪水。

　　“妈，咱回家吧。”他担着空桶说。

　　“我就不回了，这个家，就交给你了。你都是一个大校长了，不能哭的。”母亲笑着，一瞬间消失了。

他醒来已是下午太阳西沉的时候了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