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19）：病房里最后一课

　　周大树老师的最后一课其实是在病房里，学生只有黎明一个人，他们都说了些什么？

　　周老师摔伤住院的事情，在凤凰村传开了。乡亲们带着娃，提着鸡蛋进城到医院看望他。

　　学生们互相转告，几乎天天都有学生来医院。范果给周老师写了信，并寄回2000元人民币。

　　卖水果的李原，工地泥水匠袁从兵，蹬三轮的王火，宣传部张主任，乡政府乡长、副乡长……都来医院了。

　　一天晚上，他的学生黎明专程从攀枝花回来了。面对黎明的到来，周老师还真有几分纠结。

　　“看你，这么远，还回来？”

　　“老师，前几天我爸打电话告诉我，说您摔伤了。正好在成都出差，我就顺道过来了。”

　　“听说你又换了工作？”

　　“嗯，单位改制，我下海了。目前经营了一个建筑材料批发公司。”

　　“嗯，黎明，老师一直记得初一时打你的一巴掌，现在心里还痛呢。老师下手太重了点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“老师，您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？”

　　“我当时太冲动了，对不起。还是年轻了点，你不要记过哈。”

　　“老师，您不但打了我，您还骂了我。您打的痛，早就忘了。您骂的话，跟了我20多年，保护了我20多年。谢谢您的教导，学生一辈子受益啊。”黎明紧紧握住老师的手。

　　“黎明啊，老师当时一巴掌打在你左脸上，我看着鲜血从你的嘴角留下来，我，我其实，我当时就后悔死了。幸好啊，后来，你爸对我说，娃不打不成器，我才减少些了负罪感。”

　　“老师，我在工作中，有两次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，我都想起了那次你打我、骂我的情形。您说，再穷也不要输了志气，再穷也不要输了人格。”黎明红了眼眶。

　　“老师，其实，洪三那五毛钱，真不是我偷的。我的确实在书桌下捡到的，本打算下课给你，哪知道洪三那小子，课堂上就骂起来了。他一骂开人，我就不敢说话了。结果，还是……”黎明一边说一边笑。

　　“呵呵，老师我，真的打错了？又真的没有打错？”周大树哈哈大笑。

　　“黎明啦，你爸虽然是一农民，不简单啊。我给他说，我把你打出血了，他却说，打得好，打得好，叫我以后，尽管收拾你，长大了才会有出息。”周老师说着竖起了大指姆。

　　“老师，我曾经供职的公司，有三个副总，他们都因为经济问题，至今还在监狱里，我就是那个唯一没有受牵连的副总。老师，我一辈子感谢您呀！您教会我怎样‘写’人，您还教会我怎样‘做’人。”黎明俯身用右手捋了捋老师额头的白发,满眼噙泪。

　　“哎呀，娃啊，这个事在我心里堵了几十年啦。我怨自己下手太重了，太重了。不过，今天，我觉得你痛得值，值哈！我打得好嘛，打得有水平喽，打出了一个合格的副总。”周老师像孩子一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。

　　师徒二人聊到深夜，黎明才告诉老师，公司有事，必须立即回攀枝花。

　　周老师握住黎明的手：“我们的国家穷啊，你们要多努力，建设好。落后就要挨打的啊，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眼皮子底下那点小利，去坑害国家。没有国，哪里来的家呀？建设好国，才有我们的家呀。”

　　黎明在车上反复回味着老师的话。他觉得这次不是他来看了老师，而是老师又为他问诊把脉了一番。

　　出院以后的周老师，顺利办理了退休手续。他骄傲地退休了。他说，他为人民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。他说，他去祠堂祭拜先祖无愧了。他说，他没有白吃国家的粮食，白拿国家的工资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