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22）：世界名兰隆昌素

　　隆昌的深街小巷，凤凰村的山山岭岭，爸爸妈妈亲切的笑脸，都在清幽的兰花香里浮现出来。他蠕动的双唇发出“爸爸、妈妈”的声音。他眼里闪动着泪花，躬身离开的时候，一滴泪水溅在花瓣上。微微一颤的那朵兰花，似乎也是他乡遇故知的温暖。

十一

　　2008年的春天，世界兰花博览会在日本东京举行。

　　范念和妻子山口惠子手挽手出现在花展上。夫妇二人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看。他们在一组兰花前停了下来。

　　“好香啊！你的！中国的隆昌素！”山口惠子惊奇地叫了一声。

　　“嗯，是，是的，中国的隆昌素，隆昌的隆昌素。”范念久久地站在兰花前，不肯移步。

　　隆昌的深街小巷，凤凰村的山山岭岭，爸爸妈妈亲切的笑脸，都在清幽的兰花香里浮现出来。他蠕动的双唇发出“爸爸、妈妈”的声音。他眼里闪动着泪花，躬身离开的时候，一滴泪水溅在花瓣上。微微一颤的那朵兰花，似乎也是他乡遇故知的温暖。

　　范念牵着妻子的手，来到展厅角落的休闲厅。

　　“我今天回了一次隆昌。”他望着妻子微笑。

　　“嗯，我理解你。我也很喜欢，隆昌素，就像爱日本的樱花。”

　　“惠子，你知道吗？日本花道最初，其实源于中国的佛堂供花。隋朝的时候，才传入日本。后来，融合日本当地本土风俗文化后，才形成了自己的流派。其实，现在展示的盛花、花意匠、瓶花、花奏和花舞这些形式，更加注重了人与自然的共生，蕴含了中日两个民族独特又相似的审美意趣和哲学理念。”

　　“范念，你真厉害！”

　　“惠子，更多地去探究中日文化，这是我们的责任。在唐代中日往来十分密切。据说，当时有一个19岁的日本留学生在长安去世了，皇帝亲自给他写墓志铭。几年前，日本举行这个关于墓志铭的纪念活动，还邀请了我参加。只是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是的，我的父母也一直在为日本对中国的战争而难过。”

　　“那场战争，带给一直以来热爱和平，渴望和平的中国人民的伤害，没有深处其中的人，是难以想象的。我的平静无辜的村庄，就曾经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中，瞬间破碎。和村庄一起破碎的，还有村子里的人心。”

　　“范念，对不起，真是对不起，请你原谅。”惠子起身鞠躬。

　　“惠子，不是你的错，那个时候，你还没有出生呢。我怎么可以怪罪于你。你是一个如此善良的人。”范念握住惠子的手。

　　“我接着给你说隆昌素的故事。隆昌素最初是在隆昌的云顶山上被发现的，因此也叫云顶香。根据不同季节开花，分为春兰、夏素、秋素，香气四溢，色泽典雅。后来，居住在云顶山的封建大家族郭氏家族，将兰花移植他们的云顶寨中栽种，得到很好的培植和优化发展。”

　　“哦，你的那个在东京的朋友郭绍瑞，是这个云顶山的人吗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，他的祖辈在清末的时候，就来到了日本。我在一个资料上看到，当时，就是这个云顶寨就曾经送出过100多人，到日本留学。在上世纪七十年代，东京大学一个教授，一直和云顶寨郭氏家族的一个作家保持着通信往来。”

　　“范念，你的家乡，一直一直在你的心里。”惠子对范念充满了敬意。

　　“惠子，我对中国的感情，和你对日本的感情是一样的。朱德，中国的国家领导人，听说过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，我不是很清楚的。”

　　“1958年，他来到我的家乡隆昌视察工作。在就餐的招待所欣喜地看到一盆素心兰花。据说，他个人很喜欢兰花。随后，他向当地人了解隆昌兰花的故事以后说，那就叫‘隆昌素’吧”。朱德临行将数盆兰花带回了北京。第二年，日本松村谦三先生访华，朱德将其中一盆隆昌素作为纪念赠送给松村先生，中日关系由此开启了新的历程。”

　　“啊，隆昌素，还藏着这样的美丽的故事？”

　　“1987年，在东京举办的十二届世界兰花博览会上，中村弥豫二氏送展的中国兰隆昌素入榜，获得金奖。后来，隆昌素被誉为世界名兰。”

　　“啊，太神奇了，你的家乡，隆昌，凤凰村，隆昌素，令我神往。”惠子睁大了眼睛。

　　“是的，在我的心中，那就是最美最甜的花。因为她带着故乡的味道，她盛开的样子，像极了我母亲的样子。她散发的气息，带着母性的圣洁和高贵。”范念望着窗外，他相信此刻母亲和他在一起，一定在一起。

　　“惠子，在我的家乡隆昌，还有很多很多美丽的地方。有一个叫古宇湖的湖泊，每年冬天都有上10万的鸟儿，飞跃崇山峻岭抵达这里来过冬。鸟儿种类多达100多种，最远的有来自欧亚大陆、俄罗斯的客人。古宇湖的冬天，冬阳暖照，湖面水鸟成群，空中万鸟竟飞。”

　　“太美了！太美了！”惠子睁大了眼睛。

　　“隆昌城区，有牌坊街穿城而过。牌坊上镌刻着明清时期的德政、孝节等文化典故，成为今天的隆昌人和学者研究隆昌明清文化的立体史书。我最想念隆昌一中背后的青石巷，它的古朴安静，至今影响着身在异国他乡的我。”

　　“范念，我听懂了你内心的声音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，惠子。”范念顺手从右侧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中文杂志。翻到杂志中间部分，他看到一个署名“安然”的一篇文章《故乡是盛开在我心中的山茶花》。他用目光快速地看过两段，然后，把书捧在心口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知道，作者就是安然阿姨了。安然阿姨也是凤凰村人，是妈妈的小学同学。她小学三年级时，父亲从部队转业安置在县城工作，后来她和母亲到了县城生活。学生时代的安然，每次回凤凰村都不忘找代兰兰玩耍。之前听母亲说过，她大学毕业去了厦门，就很少联系了。

　　范念再次翻到文章页码，递给惠子。惠子接过书 ，默看一会，轻声地读了出来：

　　我记忆最深的是故乡的山茶花最美丽，伴我们渡过了童年的快乐时光。那些重重叠叠的山绵延不断，一山一山的果树，一山一山的茶树。茶树留给我最深的印象。茶树的树枝很大，非常有韧性，大的茶树能够坐五六个人。我和兰兰经常爬上树丫上去玩，躺在上面悠哉悠哉地看书。

　　茶树浑身都是宝，树根可以做陀螺，结的果可以用来榨油（据说茶油的营养价非常高）。茶树上还有很厚的翠绿的叶，这个叶在一棵树上也很少见，常常一棵树只有几片，要精心地寻找才可以觅到。甜甜的，脆脆的，非常好吃，我们叫它“茶片”。山茶花盛开的时候最美，白色的花蕊里面满盈盈的甜水，我们把厥草里面的心抽空用来当吸管，然后再爬到树上喝花蕊里的水，甜极了。

　　后来，我们搬到了城里。金鹅江自小城的中心流过，养育了万户千家。我们经常到河里去捉鱼抓螃蟹，河水清澈见底，有时还能够在浅水处捡到鸭蛋、鹅蛋。邻家母亲拿着黄金棍，沿着河岸把我们从嬉戏的河水里拧回家。洪水季节，水神被压在那一墩墩威武的石狮下，发出长啸狂野的呐喊，咆哮着直奔悬涯，爆发成飞珠溅玉的鹅洞飞雪的壮景。

　　今天，我枕着海波入眠。凤凰村山山岭岭的果香、茶香，常常踏着海浪涌入我的心间

　　一动思乡的情，心就会一颤一颤地花开。一念故乡的美，故乡就像山茶花一样在我心里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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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