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21）：范果夫妇的无奈

　　父亲的哭声背后，是数百万死在日本屠刀下的中国冤魂的哭喊，是中国山山水水的呜咽悲鸣，是一个民族呼天抢地的悲痛……

　　范果回到妻子的房间，听见了低声的哭泣。

　　他知道，他和父亲的对话，触碰了妻子的伤痛。余然的父亲出生在成都盐市口。1941年7月27日，日军对成都的轰炸达到抗战以来最高点。

　　当天，日军108架飞机，分4批每批27架对成都进行连续轰炸。余然的爷爷在这场轰炸中遇难，她的奶奶带着不满10岁的儿子改嫁，一生受尽磨难。那个可怜的孩子，就是余然的父亲。而余然母亲在万州的家，也没有躲过日本飞机的枪林弹雨。余然的外祖父是人力车车夫，好不容易攒了一点钱，借助亲友的帮助，修建了三间土墙瓦房。也是在这一年的大轰炸中，房子瞬间灰飞烟灭。余然的外祖父，因此整整半年不说一句话。

　　范果轻轻地躺下抱住妻子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压在父亲、妻子心中的血债与伤痛，又何尝不是他内心的阵痛？

　　“然然，都过去了，不要太难过。”他擦去妻子脸庞的泪水。

　　“嗯，我懂的，知道。只是刚才听到爸爸痛哭，我……那一代中国人，真苦啊。”余然蒙住被子哭。

　　“是啊，我们的祖辈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和煎熬。所以，我们年轻的一代又一代，要更加发奋努力，用实力去保护家园，保护国家。”范果哽咽了。

　　“我爸爸说，他们和他们的父辈是深切的体会过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’的苦痛，国破山河碎，人民更遭难。他说，他的妈妈曾经问他：做一个中国人，怎么就这么难啊？别人想打你就可以打你，日本人专打中国人吗？爸爸说，那时他还不满十岁，无法回答母亲的问题……”余然实在无法说下去了。

　　这一夜，范果一夜未眠。是的，他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块土地悲戚地诉说。这种铺天盖地的哀痛，自凤凰山开始，撞击着万州、重庆、成都，甚至绵延到东北三省，东南亚。父亲的哭声背后，是数百万死在日本屠刀下的中国冤魂的哭喊，是中国山山水水的呜咽悲鸣，是一个民族呼天抢地的悲痛。

　　大年的凤凰村，没有了儿时的热闹。大年的夜，静得心寒骨凉。范果的内心，复杂得理不出头绪来。直到凌晨时分，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。

　　说服不了父亲去成都，说服不了父亲对弟弟牢不可破的成见。年后，范果带着妻儿回了成都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