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26）：这天等了二十年

　　这一天，终于来了。范念等了20年。他知道，这一天终究会来的。只是没有想到，一等就是二十年……

十二

　　老校长花了一周的时间，读完了范念近二十年写给他的319封信。熟悉的笔记里，他看到儿子刚到日本的千辛万苦，看到他奔走在打工路上的淡薄身影，看到他凌晨三点还在给他写信，看到他对中日文化的研究成果，看到他站在西安的大雁塔下泪落如雨，看到他在国际文化研讨会上镇定自若。

　　他还看到儿子牵着新娘的手，对着凤凰村鞠躬；看到他回到凤凰村进不了家门，坐在母亲的墓地；他看到他站在日本的讲台，自信地讲述讲尧、舜、禹；讲老子、孔子、墨子、庄子；讲鉴真东渡……他看到一个中国青年的宽阔博大的情怀。

　　又一个夜晚，老校长穿戴整齐，打通了儿子范念的电话。

　　“儿子……”他哽咽了。

　　“爸爸……爸爸，您，还好吗？”他也哽咽了。

　　“爸爸对不起你，儿子，请你谅解。”

　　“爸爸，您没有对不起我，您和妈妈对我的养育恩大如天。爸爸，我爱您！永远爱您！永远！”

　　“念，你有时间带着惠子、团团、圆圆回家吧，爸爸在家里等你们！等你们，回家！”

　　“爸爸，好，好！下个月我处理好手上的工作，就带着惠子和孩子们回来。我们东京家的客厅里，摆放着您和妈妈的照片，孩子们常常对照片大声地喊您们呢！”范念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。

　　“好，好，问候您的岳父岳父，问惠子好，问孩子们好。谢谢惠子照顾了你，爸爸谢谢她照顾了我的孩子们 ……”老校长说不下去了。

　　“爸爸，我一定转告她们。爸爸，我很好，您一定照顾好自己，等我，回家！”

　　这一天，终于来了。范念等了20年。他知道，这一天终究会来的。只是没有想到，一等就是二十年。

　　忙完了手里的工作，范念又被安排了新的任务。他只能遗憾地告诉父亲，他和惠子商量决定暑期再回家。老校长当然是理解并同意的。在他看来，孩子们的工作才是头等大事。

　　老校长又抬头挺胸地走在凤凰村的田间地头了。他雪白的短发，满脸的皱纹，有些佝偻僵直的后背，越来越慢的步子，常常出现在凤凰树下。

　　近些年，他去学校的时间少了。他发现，年轻的校长把学校管理得井井有条，完全不用他操心。他有时在学校围墙外转悠一下，不进学校的的大门就离开了。

　　68岁的老校长，感觉自己真的老了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