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03）：范家添对龙凤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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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　　秋季开学，学校新招初六九级一个班，增加了两名新的代课教师。

　　两年以后，学校教学工作步入正规。代兰兰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，范怀明给孩子取名范果。

　　学校后来引起县文教局的重视，周大树、范怀明也从代课教师，转为公办正式老师。

　　这天，陈吉乡长来到果园。周大树陪同乡长走遍了果园的坡上坎下。临近中午，周大树摘下两个大大的橘子，塞到乡长的黄布包里。乡长说：不着急，多给我摘点。二人一起摘了满满一口袋。来到学校办公室，乡长倒出布包里所有的橘子，过称付钱。然后，取出二两粮票，一角钱付了伙食费，才在学校食堂坐下来吃饭。饭后，四个老师站在校门口，目送陈吉乡长佝偻着背走下山去。后来，听说那天陈乡长提着橘子去了凤凰村老书记的家里。

　　老乡长做了农业中学三年的校长，没有吃过学校果园一个没有付钱的果子。

　　一年转眼就去了。范果刚刚满了一周岁。兰兰又怀孕了。

　　代兰兰的贤惠的确是少有的。自她嫁入范家，就把一个家庭收拾得井井有条。然而，极度贫穷的状态，却是她的勤劳无力改变的。

　　家里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吃稀饭或者麦糊或者红薯片打的粉糊，实在困难的时候，晚会就不生火做饭。全家人早早上床睡觉。

　　范家的餐桌上总是上演同样的剧目。即便是照得出人影的清粥，也是不可能管够的。怀明照顾着父母多吃一点。兰兰照顾着孩子、丈夫多吃一点。常常一人只有一碗。兰兰总是把自己碗上面部分的清水喝了，留下稠一点的。等到丈夫那碗吃完，她就把自己碗里留下的，倒入丈夫碗里。夫妻二人常常在饭桌上推让得面红耳赤。范果瞪着眼睛望着爸爸妈妈。范爸、范妈则是低垂着头难过。

　　兰兰总说一句话：你工作累，多吃点，我不饿的。

　　怀明家不是凤凰村最穷的人家。据说有一年冬天，村里的雷老太太，病得快要咽气了。临终前，她憋足一口气对儿子说:我想喝一口猪油。儿子哭泣着到邻居家借来一汤匙猪油，在烤火的烘笼里将猪油热化，喂老人喝下。就这样，老人竟然奇迹般地活过来了。贫穷在这样的年代，就是吃人的魔鬼。

　　这年腊月初，代兰兰产下一个瘦小的女婴，范怀明像获得上天赐予的珍宝一样激动，取名范阳。

范妈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鸡。怀明亲自为妻子熬鸡汤。这年的冬天，雨水特别的多。家里并无更多的干柴备用。半干半湿的树丫从灶膛冒出滚滚的浓烟，怀明常常被熏得眼泪花儿直冒。

　　大年三十的深夜里，一场灾难降临在凤凰村。

　　村东头张大强家里着火了，两间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。张大强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，冲出茅屋。当他再次冲进家里，准备救出母亲和妻子时，墙倒房塌了。大强和他的母亲、妻子被倒塌的房屋和烈火浓烟淹没。

　　范怀明和母亲，最先赶到现场。白天低矮安静的茅屋，成了火场。噼里啪啦竹木燃烧的声音，令人惊悚。

　　晒坝边，破棉絮里的婴儿，传出断断续续地啼哭着。怀明一个箭步冲过，抱起孩子，然后，慌乱地递给母亲。他慌张地脱下外衣，示意母亲给孩子裹上。然后，冲向火场。

　　“怀明，不要，送死呀！”扑通一声，抱着孩子的母亲，跪在地上哭求儿子不要去冒险送死。

　　村支书来了。乡亲们闻讯陆续赶来了。众人乱作一团。

　　村支书跺脚大喊：回家拿桶，提水去呀，快呀……

　　众人四处奔跑。哭声、喊声、呼救声扰乱了凤凰村的大年夜。

　　张大强的茅屋燃尽了，水扑灭了最后的火苗。张大强的母亲、妻子及他本人，被倒塌的墙活活压死。

　　大年的夜，死亡的悲戚浸透了村庄的一草一瓦。漆黑的夜，漆黑的天，挤兑了仅有的一点年味。

　　清理火灾现场的时候，有人说，只见三个大人的尸体，却没有看见刚刚出世的婴儿。有人说可能是压在墙下了。众人叹息落泪。

　　村支书召集大家捐钱捐物，然后，安排社长协助张大强的哥哥，逐一落实安葬后事。

　　大体安排妥当后，怀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。

　　“怀明，大强的娃，我抱回来了，让他和阳阳分奶吃吧。”母亲含着泪水。

　　“好，好……妈，眼睁睁看着大火烧死了大强一家人啦。”他的哭声惊动了孩子，孩子们一同大声地哭起来。

　　“怀明，你救不了的，火太大了，冲进去就是送死。”范妈也哭。

　　“怀明，你看娃在这里呢。”代兰兰痛惜无助地看着丈夫。大强的儿子和阳阳一起睡在兰兰的身边。

　　更晚一些，怀明的父亲一脸漆黑地回来了。

　　“娃是我偷偷抱回家的，没有人知道我抱走了娃。没了爸妈，这孩子忒可怜了。我想了想，就说我们兰兰生的双胞胎。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，要不然，这娃以后不好教育。大家少吃一口，把孩子养大，也算我们范家积德吧。” 范妈说。

　　“妈，您想得真是周到。我们，好好养大这娃，也不负我和大强从小到大的这份兄弟情义。”怀明感激地看着母亲。

　　“怀明啦，妈一字不识，可是，我心头有一本无字天书。”范妈捂着自己的胸口地说。

　　“妈，这孩子就叫范念吧。”怀明低着头。

　　“这娃，以后就是范家的亲骨肉了。他大伯穷得舀水不上灶，哪里还顾得了这个娃。”范爸哽咽着。

　　范妈煮了热汤大家喝。范爸和怀明喝过汤，换了衣服去了张大强哥哥家。

　　凤凰村的村民们，像对待自己逝去的亲人一样，安葬了大强一家人。

　　后来，大家都知道代兰兰生了一对龙凤胎。接生的赤脚医生邱秀梅也说是她接的生，一对双胞胎惹人喜爱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