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树（04）：凤凰山下书声琅

　　学校办起来了，孩子们长大了，老人们走了。一心扑在学校的范怀明，新的焦虑又来了……

三

　　几年以后，果园经营得越来越好，每年采果达两万多斤。后来，学校还种生姜等经济作物。

　　学校增设了小学，教师增加到十一人。学校更名为凤凰小学，并保留了初中，当时称为带帽初中。逐渐扩大的凤凰小学，吸引了附近的镇、县更多的学生慕名而来。山沟里的凤凰村一时间成了梧桐树。

　　范果、范念、范阳，慢慢长大了。范爸在一场大病中走了。

　　陈吉乡长病重了。他临终前对范怀明说：“你带领大家好好教书育人。学好了文化，才可以改变我们的穷样子，才可以不被挨打。”

　　这年，陈吉乡长走了。范怀明当了凤凰小学的校长。他的整个身心完全扑在学校和果园的管理上。母亲和妻子成为他坚强的后盾。学校仍旧一周上五天文化课，一天劳动课。劳动课师生们轮流到果园劳动，果子成熟了，肩挑背磨搬运出村去卖。学校一届又一届的师生都是如此。

　　范怀明做了校长以后，他更加严格地要求规范师生的行为。在没有任何一级领导要求学校唱国歌、升国旗的时候，凤凰小学就在每周一召开全校师生大会时，全体师生高唱国歌，升国旗。刚开始的时候，好多村民跑来凑热闹驻足观看。慢慢地，就连一字不识的老农也会唱国歌了。

　　旗杆是竹子做的，国旗是怀明从县文教局要到的旧国旗。

　　教室里张贴着老师们自己书写的“好好学习、天天向上”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“争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”等励志警示标语。简陋的校舍里，干净地孕育着那些淳朴清朗的生命。

　　凤凰山上歌声、读书声、比赛助喊，山下村庄的鸡鸣声、狗吠声，以及队长吆喝出工的声音，常常彼此起伏地回荡在山间。在这里，没有哪一种声音是杂音，都是天赐的韵律。在不同的季节，在这块土地和天地万物一起鸣合。

　　又到九月份开学了。五年级的班主任告诉范校长，班上有八位同学没有来报名，估计都是因为经济困难。他们分析情况以后，范校长立即安排老师家访，要求大家想尽一切办法，让孩子们复学。

　　范校长下午就去了郑昌伟家里。郑昌伟和母亲正在红苕地里铲草。见校长来了，母子二人立刻放下锄头，把校长迎进屋里。房间里，郑昌伟的父亲大声地呻吟着，他已经瘫痪在床多年了。

　　范校长进屋，问候了病人。闲聊了一会，才在堂屋坐下。

　　“开学了，昌伟咋不来报名？”他扭过身子问昌伟。

　　“嗯……我……”昌伟支支吾吾。

　　“唉，家里一分钱都没得，咋个报名嘛？”昌伟妈说。

　　“哦……”范校长略有所思。

　　“昌伟妈，您看这样行不？让昌伟先来报名，学费的事情，我来想办法。”范校长接着说。

　　“那才好，感谢范老师，感谢您。”除了说谢谢，昌伟妈似乎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
　　“那，昌伟明天来学校找我。”范校长看着昌伟。

　　“嗯，谢谢，校长。”

　　“校长啊，谢谢你了。”屋里昌伟父亲一边咳嗽着，一边说说。

　　“昌伟爸，应该的，应该的。”校长再次进入到房间里。

　　“校长，娃儿他，想读书哦……要学文化的……日本人欺负我们，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文化？校长啊！”

　　“是啊，昌伟爸，学校会努力的，老师们决不让一个娃失学。”

　　校长从房间出来，昌伟仍然低着头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脚背，不敢抬头。

　　范校长站起身，拍了拍昌伟的肩，嘱咐了几句，离开了。
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范校长反复思量着钱的事情。学校贫困的学生太多，昌伟的学费不能拖欠，特别是他负责家访的。目前，学校最大的困难也就是经费上的问题了。

　　咋办呢？家里母亲当家。可是，母亲的态度，他还真是拿不稳。家里一点钱都是母亲和妻子熬更守夜绩麻线卖挣来的。自己的工资，基本都用于几个娃学费的开支和困难学生的资助上去了。范校长还真是有些犯难了。

　　（待续……）